2008年12月24日 星期三

滅苦之道(二)

滅苦之道 (二)

----尊者阿薑摩訶布瓦談禪修經歷(開示彙編)


英譯者 迪克. 西拉勒塔諾比丘



集中注意力朝內看, 我注意到, 身體的每個部位, 都是一個物質現實。而物質是不滅的。但是我在尋找身體痛感的實質時, 發現有一處劇痛感, 超過了其他各處。假如痛感與身體是一回事, 而身體各個部位是同樣的現實, 那為什麼一個地方的痛感比另一個地方更強烈呢? 於是我試著把痛的各個側面分離出來。念住與智慧是觀察時不可缺少的。它們必須掃過疼痛的部位, 之後飛快地轉向痛感最劇烈的部位, 努力把感受與身體分離開來。在審視了身體之後, 它們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到痛感, 接著又轉向心。身體、痛感、和心智三個方面, 就是這場調查的主要對象。



儘管身體的痛感突出而強烈, 我看見心卻保持著寧靜感、不受影響。 無論身體何等不適, 心卻並不難受、焦躁。 這一點激起了我的興趣。 一般情形下, 雜染與痛感的力量匯合起來, 這個同盟導致心受身體之苦的擾亂。這個現象, 促使智慧去探索身體的本質、痛感的本質、心的本質, 直到能夠把這三個物件, 清楚地當成三個分列的現實來感知, 每一個物件在自己的天然領域裏都具有真實性。



我看得很清楚, 是心把感受定義為痛苦與不悅。否則痛感就只是一種自然現象。它並不是身體的內在組成部分, 也不是心的內在組成部分。對這個原理, 一旦瞭解得絕對清楚, 痛感立刻消失了。那時, 身體僅僅是身體, 有著自己獨立的現實存在。痛感僅僅是感受, 一刹那間那個感受直接閃入心中。一旦痛感閃入內心, 心就知道痛苦消失了。它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外, 整個身體也從知覺中消失了。那個時刻, 我的意識中絲毫感覺不到身體。 只有一種簡單而和諧的知覺獨自存在。沒別的了。心如此精細, 不可描述。它只是知覺----有一種精深的內在知覺遍佈一切。身體感徹底消失了。儘管身體還在坐禪, 我對它完全沒有知覺。痛感也消失了。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物質感。只剩下心的知覺。一切思考終止了; 心不再形成一思一念。 思考終止時, 內在的靜止就不受絲毫的動態干擾。心獨自定駐不動。



由於念住與智慧的力量, 體內火燒刀割般的痛感徹底消失了。甚至我的身體也從意識中消失了。知覺獨立存在著, 好象掛在半空中。它完全是空的, 但同時又有著敏感的知覺。因為組成身體的元素不再與心相互作用, 心就不再感知它的存在。這個知覺是一種純淨、獨立的意識, 不與任何事物相連接。它極其宏偉壯觀、令人敬仰。



這個經歷實在奇妙、難以相信: 痛感徹底不見了。 身體也消失了。 只有知覺沒有消失, 它如此精細、微妙, 難以描述。我只能說, 它出現了。那真是一個奇妙的內在狀態。心的內部沒有活動, 最細微的波動也不曾泛起。它就那樣長久沉浸於靜止之中, 直到後來, 它從奢摩他退出時, 片刻之間泛起波動, 接著又靜止下來。



這個波動是自發的。不可能有意產生。任何意念會把心立即帶回常態。心沉浸於靜止之中, 等到滿足之後, 就開始攪動起來。它知道有一個漣漪片刻升起、 消逝。過一段時間, 又有一個漣漪升起、即刻消逝。漸漸地, 波動變得越來越頻繁。當心已經與奢摩他的根基(the very base of samadhi)凝聚在一起時, 它的撤離並不是一步完成的。 這點我看得很清楚。心微微蕩漾, 意味著有一個行蘊(sankhãra)升起片刻, 在能辨識之前就消失了。它波動起來、又消逝了。 一次又一次, 波動升起、消逝,頻率逐漸加快, 直到心最後回到常態。 這時候我才開始對身體有了感覺, 但是仍然沒有痛感。 開始我一點不覺得痛, 只是慢慢地, 痛感又重新出現了。



這個經歷, 給了我不可動搖的確定感, 增強了我內心的精神基礎。我發現了與痛感抗爭的基本原理: 痛感、身體、和心是完全分開的現象。 但是, 正因為有癡迷這個心理雜染, 三者匯合為一體。 癡迷如同慢性毒藥, 滲透心智、污染我們的感知、扭曲真相。痛感只是一種自發自然的現象。但是,當我們抓緊它,當它是一種燒灼般的不適感時,它立刻火燒火燎起來, 因為我們對它作了那樣的定義, 令它具有燒灼感。



過了一陣, 痛感恢復了, 於是我不能休息, 必須重新對付它。像先前禪觀一樣, 我又深入探索這個痛感。不過這一次, 我不能使用前次的調查技巧, 儘管那個方法效果極好。然而, 過去使用的技巧卻與當下不再有關。為了與內在事件的發展保持同步, 我需要新鮮的技巧、需要通過念住與智慧, 根據當前情況, 相應地重新設計。痛感的屬性還是一樣, 但是探索技巧必須適應當下情形。哪怕我已經成功地用過一次, 卻不能抓緊舊的調查技巧, 來對付新情況。必須有新鮮、創意的技能, 在實戰中根據當下情形進行設計。於是念住與智慧又重新開始工作, 不久心又與奢摩他的根基匯合了。



那一晚, 心就這樣匯合了三次, 每一次我都得進行徒手格鬥。第三次後, 天亮了, 決定性的抗爭也結束了。心變得大膽、鼓舞、無畏。對死亡的恐懼, 在那天晚上終止了。



痛感只不過是自然現象, 它在輕與重之間不住起伏。只要我們不把它們當成個人負擔, 它們對心就沒什麼特殊意義。痛感本身, 並沒有什麼內在含義, 因此心不受影響。身體本身, 也沒有什麼內在意義, 它並不為感受、自我, 添加什麼意義----當然了, 除非心給身體賦予特殊意義, 把由此而產生的苦收集起來, 自己燒自己。外在條件實際並不造成我們的苦, 只有心在造苦。



那天早晨起身時, 我感到不可言喻的大膽、果敢。 我對這個經歷感到驚奇。過去修持中從來不曾發生這樣的事。在我進行了徹底、勤勉的觀照、探索之後, 心已經完全切斷了對一切客體的關注, 帶著真正的勇氣朝內彙集, 凝聚成了那個壯觀的靜止。出定時, 它依舊帶著不怕死的勇氣。我現在知道正確的探索技巧了, 可以肯定下次痛感再出現, 也不懼怕了。那些痛感說到底, 都有一樣的屬性。身體是同一個。 智慧也同樣是我的能力。因此我對於痛感與死亡無所畏懼。一旦智慧對於哪些死、哪些不死的真相有了知覺, 死亡就成了一件很平常的事。頭髮、指甲、牙齒、皮膚、肌肉、骨骼: 它們都會回歸原始的元素形態, 它們只是土元素。土元素什麼時候會死呢? 它們分化瓦解時, 變成什麼呢? 身體的一切組成部分, 終究會回歸原始屬性。土與水會回歸元素本性, 風與火也一樣。沒有什麼會消亡。 那些元素只是集結起來、形成一堆, 接著心就住了進來。心是迷幻大師, 它進駐之後, 讓這堆元素活動起來, 讓它有了一個“自我”的身份, 接著就背起了這堆重負。“這是我, 這屬於我。” 心把這一整堆物質指稱給自己, 積累起無窮無盡的痛與苦, 帶著錯誤的假設, 自己燃燒自己。



心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不是那一堆物質元素。身體並不是什麼帶著敵意的東西, 起伏不停地威脅我們的安寧。它是一個獨立的現實, 隨著內在條件在作自然變遷。只有對它的行為作了錯誤的假設, 它才成了負擔, 我們不得不背負起來。那才是我們苦於身體痛感與不適的原因。身體本身並不造苦, 苦是我們自己造的。就這樣, 我清楚地看見, 沒有什麼外在條件能使我們產生苦。是我們自己對事物有錯覺, 那個錯覺升起了痛苦之火, 困擾我們的心。



我清楚地理解了, 沒有什麼會死。心肯定不死, 實際上它越來越凸顯出來。我們越是徹底探索四元素, 解析分離出它們的原始屬性, 心越明顯地獨立出來。 那麼死亡在哪里呢? 死的又是什麼呢? 四元素----土、水、風、火----它們從來不死。那麼心怎麼會死呢? 它越來越明顯、越來越有知覺、越來越有洞察力。這個根本知覺從來不死, 那麼為什麼它怕死呢? 因為它自己騙了自己。多少劫世以來, 它一直欺騙自己, 相信死亡的存在; 實際上從來沒有什麼會死。



因此,當痛感在體內升起時, 我們必須認識到, 它只不過是感受, 沒有別的了。不要從個人角度定義它, 不要假設這是對你發生的事。從你出生那天起, 身體就有了痛感。從母親子宮裏出生時, 你經歷了劇痛。人只有經歷這番磨難才能出生。痛感從那時起就存在了, 它是不會回過頭來, 改變屬性的。身體的痛感總是表現出同樣的基本屬性: 升起、暫住、消失;升起、暫住、消失----就這麼多。



要探索體內升起的痛感, 獲得對於它們的如實知見。身體只是一類物質形態, 你從出生以來就熟悉了它。但是, 當你相信你就是身體, 相信你的身體有痛感時, 你就處在痛苦之中。身體、痛感、知覺被等同起來, 合為一體: 你的痛苦的身體。 身體的痛感來自於某種機體故障。它的升起與身體某些方面有關, 但它本身卻不是物質現象。對於身體和感覺的意識, 來自於心----它才是知覺者。但是, 當這個知覺, 錯誤地理解了痛感, 擔心起痛的原因和表面上的劇烈程度, 就升起了情緒上痛苦。痛感不只有痛, 還說明你和你的身體哪里壞了。除非你能把這三個獨立的現實分離開來, 身體的痛感, 總會造成情緒上的苦惱。



身體只是一種物質現象。無論我們對它怎麼看, 也不會改變真相的原理。身體的真相就是這樣一個物質存在。四元素屬性, 以某種形式組合起來, 構成了被稱為“人”的東西。 這個身體, 被指定為男人女人, 還被賦予了個別的名字與社會地位, 但本質上它只是色蘊(rupa khandha)---也就是物質聚集體。各個組成部分堆在一起, 構成了人體這個獨特的物質現實。每個身體結構是那個現實的組成部分。四元素可以以許多不同的方式組合。 在人體中, 我們會談到皮膚、血肉、腱骨、等等。但是不要因為它們名字不同, 就受騙了, 以為它們是分開的現實, 要把它們看成同一個根本現實----也就是物質聚集體(色蘊)。



感受這個聚集體(受蘊), 它們存在於自己的區域。它們不是身體的一部分。身體也不是感受。它在身體的痛感中沒有直接作用。色蘊與受蘊這兩種蘊, 比起辨憶(想蘊), 思維(行蘊)和意識(識蘊)這幾個蘊, 要更為顯著, 因為後面三種蘊升起後即刻消失因此看見它們要難得多。但是感受在消失前, 會保持片刻。因此受蘊比較明顯, 在禪定中容易分離出來。痛感升起時, 要直接把注意力集中在那裏, 努力去瞭解它們的真相。要迎頭面對這個挑戰。不要轉換注意力避開痛感。也要抵制希望痛感消失的誘惑。調查的目的, 必須是尋求真正的理解。而痛感的消解, 只是瞭解真相之後的“副產品”。不能把它當成主要目標。那樣做, 在止痛的願望不得實現時, 只會成為精神煩惱的更大苦因。面對劇痛強自忍耐, 也不會成功。把注意力單單專注於痛感, 而不去觀察身體與心, 也不會成功。為了獲得正確的結果, 這三個因素都必須包括在探索過程中。探索必須始終直觀、有目的。



世尊教導我們, 探索的目的, 是為了能夠把一切痛苦只看成一種升起、短暫持續、消逝的現象。不要牽扯在其中。不要把痛苦看成個人的、與自己不可分開的一部分, 因為那樣做正是逆著痛感的真相而行。那樣做也會破壞探索痛感的技巧、阻止智慧對痛感真相的理解。不要憑空給自己造麻煩。在觀察痛感的每時每刻時,要看見真相, 觀察它的暫時性與消逝性。痛感實際上就那麼多。



你用念住與智慧, 把痛感分離出來後, 就把注意力轉向心, 把感受與內在的知覺相比較, 看看它們是不是真的不可分離。再轉過來,把心與身體進行同樣的比較, 看看它們到底在哪方面相同? 要明確地集中於一個目標, 在調查某一點時不要走神。你就只專注一個方面,比方說, 把全副注意力放在痛感上, 對它進行分析, 直到你理解了它的特點之後, 再轉過來觀察心, 努力觀察知覺的特點。這兩個是不是相同? 去比較它們。感受與瞭解感受的知覺, 是同一件東西嗎? 是什麼原因使它們這樣? 那麼, 身體與心有類似的特點嗎? 身體與感受一樣嗎? 這三個方面是不是類似到了可以捆作一堆?



身體是物質, 它怎麼會和心相似呢? 心智是精神現象, 是一種知覺。 組成身體的物質元素本身沒有知覺, 沒有瞭解能力。 土、水、風、火四元素, 什麼也不知, 只有精神元素(manodhatu)有知覺。 既然這樣, 心的知覺本性與身體的物質元素, 又怎麼能等同起來。它們顯然是不同的現實。同樣原則也適用於痛感。它沒有內在知覺、沒有瞭解能力。痛感是自然現象, 升起時與身體有關, 但它並不瞭解身體的存在, 也不瞭解自身的存在。痛感依靠身體作為它的物質基礎。沒有身體, 它們不可能產生。但是痛感本身卻沒有什麼物質上的現實。人們把隨著身體升起的各種感覺, 當成與身體的有關部位不可區分。人們本能地把身體與痛感等同起來, 於是就好象身體本身在痛。我們必須糾正這個本能的反應; 糾正的辦法, 是探索痛感作為感覺現象的特點, 再去探索感到劇痛的那個身體部分的純粹物質特點。這樣做的目的是,對某個身體部位, 比方說膝關節, 要清楚地進行判斷, 看它本身是不是表現出痛感的特點。它們具有什麼樣的形狀與姿勢? 感受並不具有形狀與姿勢。它們只是一團無形的感意。而身體卻有特定的形狀、有內外顏色, 並不因感受而變動。它的狀態與痛感升起前一樣。物質不可能因為有痛感的改變, 因為痛感, 作為一個獨立現實, 對物質沒有直接影響。



比方說, 膝蓋痛、肌肉痛: 膝與肌只是由骨、腱、肉等組成。它們本身不是痛。儘管兩者處在一起, 卻各有各的屬性。心同時瞭解這兩個方面, 但是由於知覺受到癡迷的蒙蔽, 自動假設痛感存在於組成膝蓋的骨、腱、肉上面。出於同樣的根本無明, 心假定身體的所有方面, 都屬於個人存在感的一部分。因此痛感也與個人的存在感綁在一起。“我的膝痛。 我有痛苦。 我不要受苦。我要痛感走開。” 這個想趕走痛感的欲望是一種雜染, 它把身體的感受, 轉成情緒上的苦, 於是就擴大了不適的程度。痛感越強, 想驅除痛感的欲望越大, 於是就導致更大的精神煩惱。這些因素不斷地相互推動。因此, 由於自己的無明, 我們背負起苦的重壓。



為了把痛感、身體與心看作分離的現實, 我們必須從正確的角度觀察各個方面。從這個角度去看, 三方面自行發展, 卻不會彙集成一體。平時它們綁在一起,成為自我形象的一部分, 不存在獨立觀察的立足點, 因此沒有辦法把它們分開。 只要我們堅持把痛感當成是個人的, 就不可能突破這個僵局。當五蘊與心融為一體時, 我們沒有行動餘地。但是, 當我們帶著念住與智慧進行探索, 在它們之間來回觀察, 對每一個方面的特點進行分析、比較時, 我們會注意到它們之間有著明確的區別, 從而能清楚地看見它們的本質。它們各自作為獨立的現實而存在。這是一個普遍的原則。



隨著內心悟透了這個深刻的原則, 痛感就開始減少、淡化、消失。 同時我們意識到, 痛感的體驗與抓緊它的“自我”之間存在著根本關係。那個關係立足於心內部, 朝外伸展出來, 包括了痛感與身體。真正對痛的體驗, 發自於內心、發自於心中根深蒂固的我執, 是這個我執對身體痛感產生了情緒痛苦。我們要始終保持完全的知覺, 跟著痛感朝內走, 尋找它的來源。我們把注意力集中于痛感時, 所調查的那個痛感就撤退了, 逐漸退回到心裏。我們一旦毫不含糊地意識到, 實際上是心的執取導致我們把痛當成是個人煩惱, 那個痛苦就消失了。它可能會完全消失, 只留下心的知覺。或者,痛感的外在現象依然存在, 但是由於情緒上的執取已經無效, 就不再感覺苦了。它是心以外的不同的現實, 兩者不再相互作用。從那一刻起, 心停止了對痛感的抓取, 一切聯繫就給切斷了。 剩下的是心的精髓、也就是知覺, 在五蘊之痛中, 寧靜不受干擾。



無論當時痛感有多嚴重, 怎麼也不能影響心了。 一旦智慧清楚地意識到, 心與痛感各自真實, 這種真實卻相互獨立, 兩者就根本不會相互影響了。身體只是一堆物質。痛苦升起時的身體, 與痛苦消失時的身體是同一個。痛感並不改變身體本質; 身體也不影響痛感本質。心瞭解痛感升起、暫住、消失。但是心的真正知覺本身, 並不象身體和感受那樣升起消失。心的知覺是穩定恒常的。



既然有這樣的理解, 痛感無論何等劇烈, 對心不會有影響。 劇痛升起時, 你甚至能夠微笑----你能夠微笑!----因為心是獨立的。 它的知覺不間斷, 但是不牽扯到感受之中, 因此就不苦。



這個層次, 要通過念住與智慧的精進努力才能達到。這個階段, 是智慧培養奢摩他。並且, 由於心已經通過觀察各個方面, 獲得了徹底理解, 就在那個時候, 達到了圓滿的奢摩他。心帶著難以描述的大膽與精細聚焦起來。這個驚人的知覺, 來自於對事物進行窮盡分析之後從中脫離。 一般情形下, 當心依靠奢摩他的力量入定時, 它會獲得寂止。但是那種奢摩他狀態, 不如以智慧的力量獲得的奢摩他那麼精細與深入。念住與智慧與雜染進行徒手格鬥, 一旦得勝之後獲得的寧靜, 每一次會極其壯觀。

滅苦之道 (一)

滅苦之道

----尊者阿薑摩訶布瓦談禪修經歷(開示彙編)


英譯者 迪克. 西拉勒塔諾比丘



佛教在當前, 只剩下了佛陀的言辭。只有世尊的教導, 也就是經文還保留著。 請注意這個現象。 由於雜染的污染性造成的腐敗, 當今佛教界, 人們已經不再按照真正的精神原理進行修持。我們身為佛教徒, 卻允許心不停地焦躁、混淆, 被來自四面八方的雜染吞沒。這些雜染緊緊控制了人心, 我們無論作多少努力, 也難以克服它們的影響。絕大多數人, 甚至根本沒有興趣試著去克服。他們只是兩眼一閉, 被雜染的攻勢壓倒。他們甚至根本不作一點努力去抵制。因為缺乏念住, 看不見那些思想的後果, 他們一切的身、語、意, 都是被雜染擊敗的結果。 很久以前他們就降服於那些毀滅性的力量, 到現在, 已經沒有什麼動力去制服妄念了。



念住不在了, 雜染為所欲為, 影響著人們的白天黑夜、一舉一動。就這樣, 到處給人帶來越來越大的負擔與壓力, 造成心智之苦。



佛陀時代, 他的直系弟子依法修持, 是真正的行者。他們為了儘快超越苦, 舍離了世界。無論社會地位、年齡、性別怎樣, 一旦出家接受佛陀的教導, 他們就放下舊習, 在身、語、意上遵從佛法。從此以後, 那些弟子們把雜染扔到一邊, 不再受它的左右。他們全心全意、把精力放在清淨心智、洗滌雜染的努力上。



本質上, 正精進, 與行者保持穩定、持續的念住、不停地觀察心念, 意思是相同的。 念住監督著我們任何時刻、任何姿勢的思維與情緒活動, 這就叫做“正精進”。 無論是不是在作正式禪定, 如果我們精進努力, 使心定駐於當下, 就能始終抵禦雜染的侵襲。雜染是不懈不怠的, 它們不停地製造有關過去、將來的念頭, 擾亂心智, 使它離開當下, 離開支持我們修行的念住。因此, 行者不要讓心遊蕩出去, 想那些關於過去、未來的俗念。這種念頭總是帶著雜染, 會妨礙修行。行者必須專注于內心, 培養對內心世界的知覺, 而不是跟著雜染出去關心世俗事務。 這一點至關重要。



許多行者不能得到滿意的成果, 主要原因是, 在禪定基本原則的堅持方面, 決心不夠。 我總是教弟子在修行中保持準確性, 在禪定中要有特定目標。那樣一定會有成果。找到一個合適的專注物件, 讓心做好準備工作, 是很重要的。我通常建議用一個預備性的禪定辭彙, 通過在內心連續重複, 如一具鐵錨, 很快使行者的心靜止下來, 進入定境。 如果行者只是把注意力集中於心的知覺, 而沒有一個禪定用詞那樣把念釘住, 結果肯定是靠不住的。心的知覺太精細, 不能為念住提供堅實的基礎, 用不了多久, 心就回應雜染的召喚,去漫遊、遐想、走神。修行變得不規則。有時候看上去進展順利、幾乎毫不費力, 後來卻突然意想不到地艱難起來。修行步子一不穩, 所有表面進展就不見了。修行的自信動搖了, 心開始掙扎。 不過, 如果我們有一個禪定用詞作為錨, 讓念住穩固紮根, 心就一定會儘快進入禪定的寧靜與專注狀態。 並且也能輕鬆地保持在那個靜止狀態。



我這裏講的, 是個人經驗。我最初開始禪定時, 缺乏一個堅實的基礎。 我還沒有找到固守心念的正確方法, 修行時漲時落。進步一陣子, 很快又退步, 回到原地, 等於沒有學到什麼。開始時我極其用功, 心進入了奢摩他。 感覺象座山一樣穩定扎實。 那時候還缺乏適當的方法來保持這個狀態, 我卻感到自滿、輕鬆起來。就在那時, 修行退步了。它開始退步, 我卻不知怎樣逆轉。 我因此苦苦思索, 要找一個讓心穩定下來的堅實基礎。 最後得出結論, 心跑掉了, 是因為我的基礎不牢。我缺乏一個禪定用詞作為注意力的聚焦點。



我被迫重新開始修。這次我打下一個堅固的樁, 不管發生什麼, 堅定地抓住它。 這個樁就是“哺-哆”(buddho), 意思是對佛陀的憶念。我就把禪定用詞“哺-哆”當成唯一的專注目標。我在內心除了重複“哺-哆”,不去管其他。“哺-哆”是我的唯一目標, 同時我也確保念住始終在把握和指導我的努力。那些關於進步、退步的想法全給放在一邊。發生什麼, 就讓它發生。我下決心不再落入舊的思路: 回顧過去修行怎樣進步、怎樣退失; 接著又幻想未來, 希望發一個大願, 過去的自在感會再回來。一直這樣想, 卻不去創造實現願望的條件。我只是希望有進步, 不能實現時又感到失望。實際上, 成功的願望並不會帶來成功; 只有帶著念住的努力才會有成就。



這一次我下決心, 無論發生什麼, 就讓它發生。為了進步、退步而煩惱, 是焦躁的源頭, 那樣會分散對當下和當前工作的注意力。只有帶著念住、重複“哺-哆”, 才能防止修行中的上下起伏。把心的知覺集中在即刻當下, 至關重要。不要讓心念分散開來, 干擾禪定。



為了滅苦而精進禪修時, 你在正道上每走一步, 都得全力以赴, 不可有一點保留。為了體驗最深的奢摩他, 獲得最深的智慧, 你不能半心半意、有氣無力、缺乏修行的基本原則, 永遠搖擺不定。修行不能夠全心全意的投入, 行者一連修幾世, 也不會有正確的結果。 在修行的初始階段, 你必須找一個明確的禪定物件, 把心定在上面。不要隨便找一個象“心的內在知覺”這樣的模糊物件。沒有特定的專注物件來抓住心, 幾乎不可能防止注意力渙散。 這樣做會失敗。到頭來你會因為失望而放棄努力。



念住一旦失去焦點, 雜染就會沖進來, 把你的思路扯到遙遠的過去、渺茫的未來。 心變得不穩定, 在思維的風景區遊蕩, 永遠沒有一刻的靜止與滿足。行者就是這樣子退步, 眼睜睜看著修行失敗。唯一的解藥, 是有個單一而不複雜的專注中心; 比如一個禪定用詞、或者呼吸。你選擇對自己最合適的, 把注意力持續放在那個目標上, 不要去管其他一切。全心全意至關重要。



假定你選擇呼吸作為集中目標, 就要讓自己對每一次入息、每一次出息完全保持知覺。要注意氣息的動態感, 把注意力放在感受最明顯、最敏銳的部位: 例如鼻尖部位。你對氣息何時進、何時出要有確切的知覺。但不要跟著呼吸走----只是專注於它進出的那一點。如果你覺得有幫助, 可以把呼吸與無聲重複“哺-哆”結合起來, 在入息時想著“哺” 、在出息時想著“哆”。 不要讓雜念干擾你的工作。這是在練習對於當下的知覺, 因此要保持警醒、全神貫注。



念住逐漸確立之後, 心就不再去注意各種有害的想法與情緒。它會失去往常那股熱衷感。既然不再走神了, 它就會進入越來越深度的寧靜。同時,一開始關注呼吸時, 它比較粗糙, 逐漸會越來越精細。呼吸甚至可能從知覺中徹底消失。它如此微妙精細, 因此淡出不見了。那個時候呼吸不存在了, 只留下心本身的知覺。



我選擇的是“哺-哆”禪定(佛隨念)。我從下決心的那一刻起, 就不曾讓心離開“哺-哆”的重複。 我從一早醒來、到夜裏睡下, 迫使自己只想著“哺-哆”。 同時不去理會進步、退步。 禪修有進步, 我跟著“哺-哆”; 有退步, 也跟著“哺-哆”。不管怎樣, “哺-哆”是我唯一的專注目標。對其他事情我毫不關心。



保持這樣一心一意的專注並不容易。我實在必須強迫自己每時每刻、不受干擾、與“哺-哆”結合在一起。無論我坐禪、行禪、作日常雜務, “哺-哆”始終在心的深處迴響。 我秉性剛毅、毫不妥協, 這個性格對我的修法是有利的。 結果, 我全心全意投入修行, 什麼也不能動搖我的決心; 沒有什麼雜念能把心與“哺-哆”分開。



一天又一天地這樣修, 我總是確保“哺-哆”與即刻當下的知覺一起和諧共振。不久, 我開始看見, 寧靜與專注從心的基本知覺中升起。那時, 我就開始看見了心的微妙精細的本質。我越使“哺-哆”往內走, 心越精細, 直到最後, “哺-哆”的精細與心的精細, 融為一體, 成為同一個知覺本身。 我已不能把“哺-哆”從心的細微本質中分離出來。 我儘管試, 就是不能令“哺-哆”從心裏出現。通過勤奮與毅力, 與心如此密切結合, “哺-哆”不再出現在我的知覺中。心達到如此安詳靜止、如此精深的地步, 什麼也不能在那裏得到回應, 連“哺-哆”也不能。這個禪定階段, 類似於前面提到的呼吸消失階段。



這個情形發生時, 我不知所措了。原來以為, 整個修行過程必須緊緊抓住“哺-哆”。現在“哺-哆”不再出現, 我把注意力集中在哪里呢? 到現在為止, “哺-哆”一直是我的主要依止。現在它卻消失了。無論我怎樣試著恢復這個焦點, 它還是消失了。 我陷入了困境。 唯一剩下的是內心深度的知覺本性, 一種清淨、簡單的知覺, 又明亮又清澈。那個知覺內部, 沒有什麼實體可供攀緣。



那個時候我理解了, 在意識、也就是知覺, 達到如此精深的狀態時, 什麼也不能入侵心的知覺領域。我既失去了“哺-哆”, 只有一個選擇: 我只得把注意力集中在當下這個無處不在、又凸顯而出的知覺感。意識並沒有消失, 相反, 它無處不在。我過去把全部念注固著在重複“哺-哆”上, 現在轉而把它固著在寧靜而專注的心裏這個極其精細的知覺上。我的注意力始終固定在精細的知覺本身, 一直到後來, 它的凸顯淡化了, 我恢復了平常的意識狀態。



回到平常的意識狀態後,“哺-哆”又重新出現了。 於是我立刻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佛隨念上, 不久, 每天的修行出現了一個新的節奏: 我一心專注於“哺-哆”, 直到意識分解, 進入知覺的清澈、明亮狀態, 然後沉浸在精細的知覺裏, 一直到恢復常態, 然後加緊用功, 再專注於重複“哺-哆”。



就是在這個階段, 我的修持第一次獲得了堅實的基礎。從那以後, 修行不停地進步, 再也不曾有過退失。每過一天, 心越來越寧靜、安祥、專注。過去一直令我苦惱的修行起落感, 如今不再是問題了。紮根於當下的念住, 取代了對個人修行狀態的擔憂, 這個念住極其有力, 與過去未來的想法已不再相容。我的活動中心就是即刻當下----也就是每一次默念“哺-哆”的升起與消逝。我對其他事情毫無興趣。結果我確信, 過去的錯誤在於沒有把注意力聚集於禪定用詞。我那時只把注意力集中在內在知覺這樣泛泛的目標之上, 沒有一個明確目標, 各種念頭闖進來, 很容易讓心走失。



我一旦理解了禪定初級階段的這個正確方法, 就全心全意地修, 不讓念住出現哪怕一瞬間的空隙。從早上醒來、到晚上入睡, 我在清醒的每時每刻都在修。那樣做起來是很難的, 需要絕對的專注和毅力。 我不敢放下警覺、不敢有一分一秒的鬆懈。就這樣專心致志地使“哺-哆”進入內心, 根本不去注意周圍發生的事件。



我的日常生活模模糊糊地過去了, 然而“哺-哆” 卻始終焦點清晰。 我對這個禪定憶念詞全心全意。 有了這個牢固的基礎, 心的寧靜與專注練得不可動搖, 像山一樣堅定不移。



最後, 這個磐石般堅固的心智狀態, 成了念住的主要集中目標。隨著心不斷地獲得內在的穩定感, 越來越凝聚起來, 禪定用詞“哺-哆”逐漸從意識中淡出了, 留下心的知覺在寧靜與專注之下, 獨自凸顯。 到了那個階段, 心已經進入了奢摩他----這是一個高度集中的意識狀態。 這個狀態是獨立的, 與任何禪定技巧無關。知覺完全處在寧靜、專注之中, 它本身成了注意力的焦點, 這個心態如此突出、有力, 沒有什麼能升起推倒它。這就稱為心處在連續的奢摩他中。換句話說, 心就是奢摩他, 兩者等同了。



從禪修的精深程度上講, 禪定的寧靜狀態與奢摩他狀態之間, 是有根本區別的。 攝心入定, 在那個狀態保持一段時間, 之後退回到平時的意識狀態, 這叫做禪定的寧靜狀態。這樣的寧靜與專注是暫時的, 只存在於心處於靜止狀態下的那段時間裏。等到平常意識回轉, 這些特殊狀態就漸漸消散了。但是, 隨著行者越來越熟練, 一次又一次地出入這個寧靜、專注的狀態, 心就開始建立起一個牢固的內在基礎。當這個基礎在任何狀態下不可動搖時, 就稱為心處於連續的奢摩他狀態。從此以後, 即使心離開了禪定的寧靜, 它依然感到堅固、緊湊, 好像什麼也不能動搖它的內在焦點。



與奢摩他始終結合著的心, 總是四平八穩、不受干擾。它感到徹底滿足。由於這種內在結合極其緊湊、專注, 日常生活的想法與情緒已經不再對它有什麼影響了。這個狀態下, 心沒有欲望去想任何事。它完全平靜、滿足、什麼也不缺。



在這個連續的奢摩他狀態下, 心變得極其有力量。過去心渴望著經歷思想與情緒, 如今視它們如麻煩, 要轉身躲開。過去的心如此焦躁不定, 即使想停下來, 還是不住地思考、想像什麼。如今的心, 習慣於處在奢摩他狀態, 沒有思考任何事情的欲望了。它把念頭當成不受歡迎的麻煩。當心的知覺始終凸顯時, 它高度內向專注, 不能容忍任何干擾。因為有這樣高等的寧靜, 奢摩他容易誘使心停駐在這個寧靜的滿足感中, 那些達到連續奢摩他狀態的人, 傾向於強烈執著於這個狀態。心就一直保持在這個狀態下, 只有修行達到以智慧為主時, 那時的結果就更滿意了。



從那時起, 我對於修行更用功了。正是在那時, 我開始整夜坐禪, 從傍晚坐到天明。有一天晚上, 我如往常一樣朝內入定。因為有了良好、堅固的基礎, 心輕鬆地進入了奢摩他。只要心在那裏寧靜地休息, 就不會意識到外在身體的感受。 但是許多小時之後, 我出定時, 開始恢復全面感覺。到後來, 全身劇痛起來, 簡直難以忍受。心裏勇氣頓失, 那個良好堅固的基礎瓦解了。全身的劇痛使身體發抖。



就這樣, 我開始了一場徒手格鬥, 它使我對一個重要的禪修技巧有了洞見。那一夜不期產生這樣的劇痛之前, 我從來不曾坐過一整夜。我從來不曾下過那樣的決心。我只是照常坐禪。但是當劇痛快要壓倒我時, 我就想了: “嘿, 發生了什麼? 今晚我一定要下功夫把這個痛感弄明白。” 於是我鄭重下決心, 不到天明不起身。 我一定要調查痛感的本質, 直到獲得清楚明確的理解為止。我要深刻地挖掘原因。有必要, 為了找到痛感的真相不惜失去性命。



智慧開始積極著手解決問題。在我走投無路之前, 從不曾想到智慧可以這樣敏銳。它不停地工作, 如旋風般地移動著, 探索痛感的根源; 它帶著勇士的堅定, 決不後退、 決不接受失敗。這個經驗令我確信, 在真正的危機關頭, 智慧能夠站出來迎接挑戰。我們的命運不會註定是無明, 真的被逼到無路可走時, 我們一定能找到幫助自己的辦法。我那天就是這樣。我被劇痛逼得走投無路時, 念住與智慧立刻開始深入探索痛苦這個感受。



痛感一開始沿著我的手背、腳背出現, 象撒上的熱灰, 不過那還算是輕微疼痛。等它達到十成足時, 全身痛得象火燒一般。 全身的骨頭、關節, 像是在給痛感火上加油。 感覺好似每根骨頭都碎了, 頸骨快要折斷, 頭將落地。身體各個部分同時痛起來時, 那個痛感之烈, 簡直不知怎麼抵擋一下, 讓自己喘一口氣。



在這個危機之下, 念住與智慧沒有其他選擇, 只有深入痛感, 找到最痛的那個部位。念住與智慧就在痛感最強之處探索、調查, 試著把它分離出來、看個明白。 “這個痛起源在哪里? 是誰在感受痛? ” 它們對身體每一個部位提出這些問題, 結果發現, 身體每一處都保持著自己的屬性。皮就是皮、肉就是肉、腱就是腱, 等等。 從出生以來一直這樣存在著。另一方面, 痛感卻與皮肉不同, 它只是偶爾出現, 並不長期存在。一般情形下, 痛感與身體似乎總是綁在一起。但它們真是那樣嗎?

慈心的修習(三)

慈 心 的 修 習 (三)


經 論 編 集



不 與 四 聖 諦 智 慧 相 應 的 慈 心 修 習

十 三 、 《 中 部 》 第 九 十 九 經 ( 說 自 於 佛 陀 ) ( 譯 註 : 此 經 可 對 照 漢 譯 本 《 中 阿 含 經 》 第 一 五 二 《 鸚 鵡 經 》 。 )

「 世 尊 喬 答 摩 , 我 聽 說 您 曾 經 開 示 生 於 梵 天 的 方 法 , 希 望 世 尊 也 能 為 我請 解 。 」
「 請 用 心 聽 , 我 將 為 你 講 解 。 」
「 是 的 , 世 尊 。 」 須 跋 童 子 答 。
佛 陀 說 : 「 什 麼 是 生 於 梵 天 的 方 法 呢 ? 若 果 一 位 比 丘 內 心 遍 滿 慈 心 而 散發 遍 及 至 一 方 , 如 是 二 、 三 、 四 方 、 上 方 、 下 方 和 遍 及 周 圍 每 個 角 落 , 慈 心 待 人 如 待 己 。 他內 心 住 於 甚 深 、 廣 大 和 無 量 的 慈 心 之 中 , 全 無 敵 意 和 瞋 恚 , 而 散 發 遍 及 整 個 世 間 。 當 地 能 這樣 修 習 慈 心 解 脫 的 時 候 , 由 狹 小 心 量 所 引 致 的 行 業 便 不 會 生 起 或 存 有 , 心 無 障 礙 。 這 正 如 一個 強 健 的 號 角 手 , 易 令 他 的 號 角 聲 傳 遍 四 方 , 不 受 障 礙 一 樣 . 當 他 能 這 樣 修 習 慈 心 解 脫 的 時候 , 由 狹 小 心 量 所 引 致 的 行 業 便 不 會 生 起 或 存 有 , 心 無 障 礙 ---- 這就 是 生 於 梵 天 的 方 法 。 」

與 四 聖 諦 智 慧 相 應 的 慈 心 修 習

十 四 、 《 增 支 部 》 四 : 一 二 五 經 ( 說 自 於 佛陀 )
比 丘 們 , 若 有 人 內 心 遍 滿 慈 心 而 散 發 遍 及 至 一 方 , 如 是 二 、 三 、 四 方 、上 方 、 不 方 和 遍 及 周 圍 每 個 角 落 , 慈 心 待 如 待 己 。 他 內 心 住 於 甚深 、 廣 大 和 無 量 的 慈 心 之 中 , 全 無 敵 意 和 瞋 恚 , 而 散 發 遍 及 整 個 世 間 。 此 人 能 在 其 中 得 到 喜悅 、 得 到 滿 足 、 對 慈 心 生 起 渴 仰 、 令 其 堅 固 、 決 定 , 他 內 心 常 住 於 此 。 若 他 命 終 時 也 不 退 失此 心 , 他 便 會 投 生 於 梵 天 之 中 。
梵 天 的 壽 命 有 一 劫 ( 譯 註 : 「 一 劫 」 是 整 個世 間 的 成 、 住 、 壞 、 空 的 一 個 週 期 , 故 十 分 之 長 久 ) 。 一 位 沒 有修 學 八 正 道 的 凡 夫 在 梵 天 度 其 一 生 , 而 當 他 受 盡 這 一 生 的 福 報 之 後 便 要 離 去 。 他 可 能 甚 至 墮於 地 獄 、 畜 生 或 餓 鬼 道 中 受 生 , 這 完 全 取 決 於 他 過 往 曾 作 什 麼 業 。 但 是 , 若 曾 經 聽 聞 佛 陀 教導 而 在 梵 天 度 過 一 生 的 眾 生 , 在 受 盡 這 一 生 的 福 報 之 後 , 會 最 終 於 大 界 ( 譯 註 : 色 界 天 或 無 色 界 天 ) 徹 底 熄 滅 貪 欲 、 瞋 恚 和 愚 痴。
這 就 是 有 智 多 聞 的 聖 者 ( 由 於 修 學 八 正 道 ) 和 愚 痴 的 凡 夫 命 終 後 的 分 別 。 ( 阿 羅 漢 命終 之 後 不 再 受 生 。 )

十 五 、 《 增 支 部 》 四 : 一 二 六 經 ( 說 自 於 佛陀 )
比 丘 們 , 若 有 人 內 心 遍 滿 慈 心 而 散 發 … … 遍 及 整 個 世 間 。 當 中 ( 若 能 如 此 觀 察 ) 無 論 是 色 、 受 、 想 、 行 、識 等 各 種 東 西 , 他 體 會 到 都 是 無 常 的 、 不 離 於 苦 、 如 病 、 如 癰 、 如 倒 、如 災 、 如 難 、 如 相 違、 如 磨 滅 、 空 、 無 我 。 在 身 壞 命 終 之 後 , 他 ( 得 到 三 果 ---- 不 還 果 ) 投 生 於 淨 居 天 之 中 ( 只 有 曾 修 學 八 正 道 的 行 者 才 能 生 於 該 天 。 在 那 裏 , 行 者 能 滅 盡 貪 欲 、瞋 恚 和 愚 痴 , 永 不 回 來 欲 界 受 生 ) , 而 凡 夫 ( 因 為 沒 有 修 學 八 正 道 ) 是 不 會 生 於 該 天 的 。
阿 羅 漢

十 六 、 《 增 支 部 》 三 : 六 十 六 經 ( 說 自 於 難陀 迦 尊 者 )
我 曾 這 樣 聽 聞 : 有 一 次 , 難 陀 迦 尊 者 住 在 舍 衛 國 東 園 鹿 母 堂 , 彌 迦 羅 的孫 沙 蘭 及 跋 古 尼 耶 的 孫 盧 漢 那 一 起 去 拜 訪 他 , 作 禮 過 後 兩 人 坐 在 一 旁 , 這 時 尊 者 難 陀 迦 對 沙蘭 說 : 「 來 啊 , 沙 蘭 , 不 要 單 憑 道 聽 途 說 、 風 俗 習 慣 、 流 傳 學 說 、 宗 教 典 籍 、 臆 測 、 推 論 、測 度 、 個 人 的 喜 好 、 受 推 崇 的 人 、 或 這 樣 想 : 「 這 位 修 行 人 是 我 們 的 導 師 。 」 等 等 。 當 你 自己 能 親 自 覺 知 : 『 這 些 事 情 沒 有 益 處 , 應 受 非 難 , 受 智 者 所 譴 責 。 若 接 納 、 若 做 出 這 些 事 情將 導 致 傷 害 和 苦 惱 。 」 那 麼 你 便 應 該 摒 棄 這 些 事 情 。 」
「 你 認 為 怎 樣 ? 有 貪 欲 嗎 ? 」
「 有 的 , 尊 者 。 」
「 我 說 貪 欲 就 是 貪 心 的 本 質 。 貪 欲 驅 使 一 個 貪 心 的 人 殺 生 、 偷 盜 、 邪 淫、 妄 語 , 他 還 會 令 到 別 人 也 做 出 同 樣 的 行 為 。 這 樣 是 否 會 長 期 帶 給 此 人 傷 害 和 苦 惱 呢 ? . 」
「 是 的 , 尊 者 。 」
「 你 認 為 怎 樣 ? 有 瞋 恚 嗎 ? 」
「 有 的 , 尊 者 。 」
「 我 說 瞋 恚 就 是 忿 恨 的 本 質 。 瞋 恚 驅 使 一 個 忿 恨 的 人 殺 生 … … 這 樣 是 否會 長 期 帶 給 此 人 傷 害 和 苦 惱 呢 ? 」
「 是 的 , 尊 者 。 」
「 你 認 為 怎 樣 ? 有 愚 痴 嗎 ? 」
「 有 的 , 尊 者 。 」
「 我 說 愚 痴 就 是 無 知 的 本 質 。 愚 痴 驅 使 一 個 無 知 的 人 殺 生 … … 這 樣 是 否會 長 期 帶 給 此 人 傷 害 和 苦 惱 呢 ? 」
「 是 的 , 尊 者 。 」
「 你 認 為 怎 樣 ? 以 上 的 事 情 有 益 處 還 是 沒 有 益 處 呢 ? . 」
「 沒 有 益 處 , 尊 者 。 」
「 應 受 非 難 還 是 無 可 非 難 呢 ? 」
「 應 受 非 難 , 尊 者 。 」
「 受 智 者 所 譴 責 還 是 讚 揚 呢 ? 」
「 受 智 者 所 譴 責 , 尊 者 。 」
「 若 接 納 、 若 做 出 這 些 事 情 將 導 致 傷 害 和 苦 惱 , 還 是 不 會 導 致 傷 害 和 苦惱 呢 ? 你 對 上 述 的 事 情 有 怎 樣 的 見 解 呢 ? 」
「 若 接 納 、 若 做 出 這 些 事 情 將 導 致 傷 害 和 苦 惱 , 尊 者 , 這 道 理 明 顯 展 示給 我 們 。 」
「 就 是 這 個 緣 故 , 剛 才 我 對 你 說 : 『 來 啊 , 沙 蘭 , 不 要 單 憑 道 聽 途 說 … … 』 當 你 自 己 能 親 自 覺 知 : 『 這 些 事 情 沒 有 益 處 … … 』麼 你 便 應 該 摒 棄 這 些 事 情 。 」
「 來 啊 , 沙 蘭 , 不 要 單 憑 道 聽 途 說 … … 或 這 樣 想 : 『 這 位 修 行 人 是 我 們的 導 師 。 』 當 你 自 己 能 親 自 覺 如 : 『 這 些 事 情 有 益 處 , 無 可 非 難 , 受 智 者 所 讚 揚 , 若 接 納 、若 做 出 這 些 事 情 將 導 致 利 益 和 快 樂 。 』 那 麼 你 便 應 該 實 踐 和 受 持 這 些 事 情 。 」
「 你 認 為 怎 樣 ? 有 『 無 會 』 嗎 ? . 」
「 有 的 , 尊 者 。 」
「 我 說 無 貪 就 是 不 貪 心 的 本 質 。 無 貪 驅 使 一 個 不 貪 心 的 人 不 殺 生 、 不 偷盜 、 不 邪 淫 、 不 妄 語 , 他 還 會 令 到 別 人 也 做 出 同 樣 的 行 為 。 這 樣 是 否 會 長 期 帶 給 此 人 利 益 和快 樂 呢 ? . 」
「 是 的 , 尊 者 。 」
「 你 認 為 怎 樣 ? 有 『 無 瞋 』 嗎 ? 」
「 有 的 , 尊 者 。 」
「 我 說 無 瞋 就 是 不 忿 恨 的 本 質 。 無 瞋 驅 使 一 個 不 忿 恨 的 人 不 殺 生 … … 這樣 是 否 會 長 期 帶 給 此 人 利 益 和 快 樂 呢 ? 」
「 是 的 , 尊 者 。 」
「 你 認 為 怎 樣 ? 有 『 無 痴 』 嗎 ? 」
「 有 的 , 尊 者 。 」
「 我 說 無 痴 就 是 正 如 正 見 的 本 質 。 無 痴 驅 使 一 個 正 如 正 見 的 人 不 殺 生 … … 這 樣 是 否 會 長 期 帶 給 此 人 利 益 和 快 樂 呢 ? 」
「 是 的 , 尊 者 。 」
「 你 認 為 怎 樣 ? . 以 上 的 事 情 有 益 處 還 是 沒 有 益 處 呢 ? 」
「 有 益 處 , 尊 者 。 」
「 應 受 非 難 還 是 無 可 非 難 呢 ? 」
「 無 可 非 難 , 尊 者 。 」
「 受 智 者 所 譴 責 還 是 讚 揚 呢 ? 」
「 受 智 者 所 讚 揚 , 尊 者 。 」
「 若 接 納 、 若 做 出 這 些 事 情 將 導 致 利 益 和 快 樂 , 還 是 不 會 導 致 利 益 和 快樂 呢 ? 你 對 上 述 的 事 情 有 怎 樣 的 見 解 呢 ? 」
「 若 接 納 、 若 做 出 這 些 事 情 將 導 致 利 益 和 快 樂 , 尊 者 , 這 道 理 明 顯 展 示給 我 們 。 」
「 就 是 這 個 緣 故 , 剛 才 我 對 你 說 : 『 來 啊 , 沙 蘭 , 不 要 單 憑 道 聽 途 說 … … 』 當 你 自 己 能 親 自 覺 如 : 『 這 些 事 情 有 益 處 … … 』 那 麼 你 便 應 該 實 踐 和 受 持 這 些 事 情 。 」
「 一 位 聖 弟 子 ( 通 過 修 習 八 正 道 ) 去 除 了 貪 欲 、 瞋 恚 的 行 為 , 去 除 了 心 中 的 疑 惑 , 內 心 遍 滿 慈 心 而 散 發遍 及 至 一 方 , 如 是 二 、 三 、 四 方 、 上 方 、 下 方 和 遍 及 周 圍 每 個 角 落 , 慈 心 待 人 如 待 己 。 他 內心 住 於 甚 深 、 廣 大 和 無 量 的 慈 心 之 中 , 全 無 敵 意 和 瞋 恚 , 而 散 發 遍 及 整 個 世 間 。 如 是 內 心 遍滿 悲 心 … … 喜 心 … … 捨 心 … … 遍 及 整 個 世 間 。 至 此 , 他 明 白 到 這 還 未 是 究 極 的 解 脫 , 還 有 最高 的 境 界 ( 阿 羅 漢 ) 才 能 徹 底 解 除 心中 一 切 的 煩 惱 。 」
「 當 他 能 明 白 和 體 證 此 點 , 他 的 內 心 就 能 從 愛 欲 的 染 污 中 解 脫 出 來 ; 能從 生 死 的 染 污 中 解 脫 出 來 ; 能 從 無 明 的 染 污 中 解 脫 出 來 。 ( 譯 註: 染 污 asava 又 稱 為 『 煩 惱 』 或 『 漏 』 ,共 有 欲 漏 、 有 漏 、 見 漏 和無 明 漏 四 種 , 但 有 時 會 省 略 見 漏 而 只 列 出 三 種 , 如 本 篇 經 文 就 是 這 樣 。 斷 除 諸 漏 又 稱 為 無 漏, 即 阿 羅 漢 境 界 。 ) 當 得 解 脫 ( 阿 羅漢 ) 時 , 他 能 親 自 覺 知 徹 底 解 脫 ; 能 親 自 覺 知 生 死 輪 迴 已 到 盡 頭、 生 活 在 正 法 之 中 、 修 行 的 工 作 已 完 滿 、 不 再 招 感 未 來 的 受 生 。 他 明 白 到 : 『 過 往 我 有 貪 欲, 那 是 惡 法 , 現 在 我 斷 除 了 貪 欲 , 這 是 善 法 ; 過 往 我 有 瞋 恚 , 那 是 惡 法 , 現 在 我 斷 除 了 瞋 恚, 這 是 善 法 ; 過 往 我 有 愚 痴 , 那 是 惡 法 , 現 在 我 斷 除 了 愚 痴 , 這 是 善 法 。 』 自 此 , 熱 惱 全 部得 以 滅 除 ( 熄 滅 了 執 取 、 渴 愛 、 貪 欲 、 瞋 恚 、 愚 痴 等 各 種 火 ) 。 他 親 身 體 證 涅 槃 , 他 住 於 ( 在 這 最 後 一生 的 餘 下 日 子 裏 ) 如 天 界 般 的 清 淨 境 界 。 」


慈 心 的 修 習

-----完 ---